第一百一十一章望絮(第1/4页)

    暮春时节,林清韵离京。

    车帘外永宁坊的槐树正抽着新芽,嫩绿的叶苞在晨风里轻轻摇曳,和她在苏府西院墙根下用碎瓦片围了一圈矮篱的那丛野花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她没有也不敢回头,苏瑾上朝未归,她把兰草浇了最后一次水。

    把苏瑾书房窗台上那盏旧铜灯的灯芯剪齐。

    把苏瑾常穿的那几件月白襦衫迭好放进藤箱里。

    然后在春寒料峭的傍晚独自登上了南行的马车。

    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干粮,还有一片干透的海棠花瓣,和那只瓶身画着素雅兰花的白瓷小瓶。

    瓶底的釉被碰掉了一小片,她用指尖摩挲了无数次,已经光滑得不割手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告诉苏瑾自己要走,只是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把苏瑾常翻的那几册书按原样码齐,把案角的墨渍擦了又擦,然后轻轻带上门,在门槛外站了片刻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出了京城,天地便豁然开阔起来。

    她走的是南下岭南的官道,沿途经过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村镇,在驿站投宿,在路边茶寮歇脚,用苏明远临行前塞给她的银两换取最简单的食宿。

    她生平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路。

    学会了辨认驿道的里程碑。

    学会了跟路边的农妇讨价还价买干粮。

    学会了在野地里找一处避风的土坡裹着斗篷过夜。

    春寒未褪时呵气成霜,她缩在斗篷里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素笺。

    那是她在苏瑾书房里偶然发现的。

    压在抽屉最底层的一迭旧稿中间,纸上录着一首词,墨迹清瘦端正,是苏瑾的手笔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苏瑾是什么时候写的,也许是某个她早已睡下的深夜,也许是某个她外出未归的午后。

    苏瑾从没告诉过她自己写过这首词,她也从没问过。

    只是那天下午在书房里无意中翻到,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坐在苏瑾的椅子上,把那张素笺轻轻覆在脸上,闻到纸面上残存的那一缕极淡的皂角香。

    后来她悄悄把词誊了一份,原稿依旧压在抽屉底层,誊稿折得整整齐齐,贴身收在袖中。

    每夜投宿时,她都会在油灯下把这首词再读几遍,读到那些句子在心里生了根,读到闭上眼睛也能看见苏瑾悬腕落笔的模样。

    那首词是这样写的。

    青河渡口柳絮轻,孤帆一片暮云平。

    珠帘犹卷当年月,棠影曾依旧日楹。

    风几度,水几程,千山走遍觅归程。

    今宵莫问人何处,且看天河两岸星。

    路过清远县时,已是初夏。

    她原计划沿着官道径直往南,不绕路,不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。

    但马车驶过县界碑时,她忽然想起了柳溪村。

    苏瑾任都水主事时曾在此督修青河堤坝,她来此地探望过苏瑾,在那间简陋的工棚里住了数日。

    每日替她熬梨汤,看她赤脚踩在泥水里与民夫一同搬石料、筑堤坝。

    听她夜里伏在矮桌上就着油灯画图纸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青河的水声混在一起,成了她记忆里最安静的夜晚。

    “绕道去柳溪村。”

    她对车夫说。

    “我想去看一眼河堤。”

    骡车沿着土路往东走,路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了大半,剩下几片晚熟的还在风里摇着金黄的穗子。

    远处青河的水光在午后斜阳下闪烁,像一条被随意抛在平原上的银色绸带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泥土和枯草的气味,干燥而温暖。

    她在村口下了车,沿着河边往堤坝方向走。

    柳溪村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,只剩下一道齐整的石堤静卧在青河与白渠交汇之处,堤身石料砌得严丝合缝,缝隙里已长出薄薄的青苔,河岸比记忆中安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沿着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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